推广甲醇汽车应用是国家重大战略 ——专访工信部甲醇汽车试点工作专家组组长、原机械工业部部长何光远

2019-04-12 11:29:38 50

推广甲醇汽车应用是国家重大战略 ——专访工信部甲醇汽车试点工作专家组组长、原机械工业部部长何光远

“推广甲醇汽车和甲醇燃料应用,是国家重大战略,也是汽车产业发展和环境保护的必然要求。”89岁的工信部甲醇汽车试点工作专家组组长、原机械工业部部长何光远谈起甲醇汽车应用,思路清晰,见解深刻,热情洋溢。

  4月2日,被业界称为“甲醇部长”的何光远接受《中国汽车报》记者专访,结合工信部等八部委近日联合发布的《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甲醇汽车推广应用的指导 意 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重点解读了甲醇汽车推广应用的重要意义,回顾了我国甲醇汽车发展的历程,并就甲醇汽车应用工作提出了建议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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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推广应用柳暗花明

  “我1993年退休之后,就与甲醇燃料、甲醇汽车结下了不解之缘。”何光远一直称自己是甲醇汽车的发烧友,并且花费很多时间到山西等地深入基层调查研究,实地了解甲醇应用情况,听取有关工作的意见建议,加上他十分熟悉我国能源状况,使他对推广甲醇燃料、甲醇汽车应用的意愿更加强烈、更加执着。

  据何光远介绍,甲醇这一煤化工产品的发展历史已有数百年,但人们真正重视甲醇化工产品,还是在 20 世纪 70年代第一次世界石油危机之后。人们认识到,石油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国际形势风吹草动也许会使石油的价格和供应出现大幅摇摆,发展替代燃料成为世界各国的当务之急,甲醇作为替代燃料之一,其研究开发逐渐形成热潮。

  与之相应,我国在上世纪 70~80年代同步开展了类似研究,甲醇作为大宗化工产品,生产技术成熟、产量大、特性与汽油相近,当年第一汽车厂、中科院、天津大学等单位就已经开展了甲醇燃料、甲醇内燃机的研究。

  随着经济快速发展,我国能源需求急剧增加,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不仅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也成为世界第二大能源消耗国。至1993年,我国从原来的石油自给有余,逐渐变为世界最大的石油进口国。保障能源安全,是我国发展甲醇燃料的初衷。

  “推广应用甲醇,主要是由我国能源结构的现实国情决定的。”何光远指出,“我国的能源结构是‘缺油少气,相对富煤’。2018年,我国石油对外依存度达到69.8%,按照国际上公认的国家能源安全警戒线标准,超过 50%就危及到国家能源安全。所以,我国能源形势并不乐观。”

  上世纪80年代,先后有国家经贸委、国家科委推动甲醇作为车用替代燃料的研究,也曾与国际上的一些车企如德国大众、美国福特有过合作。在国内一些有条件的省份,特别是山西省,因为资源优势,在甲醇燃料应用方面做了许多基础性工作。据悉,山西省不仅出台了甲醇燃料地方标准,还制定了一系列鼓励发展政策,为推广应用甲醇燃料、甲醇汽车作出了贡献。

  进入新世纪,新能源汽车产业的支持重点转向电动汽车,甲醇汽车的应用研究一度停滞。“不过,工信部的领导同志审时度势,从国家经济的未来着眼,看到了能源多元化的发展趋势。由此,工信部自 2009 年便组织其有关司局,召集汽车和内燃机行业专家,系统开展了甲醇作为车用燃料的调研工作。”何光远说道。

  通过市场调研和基础验证,全面梳理甲醇作为车用燃料在应用中存在的问题,针对甲醇燃料的特性,工信部于2012年发布了《关于开展甲醇汽车试点工作的通知》,首次在国内从动力性、经济性、环保性、适用性、可靠性五个方面,对甲醇汽车应用组织开展试点工作,选择了有条件的十座城市,从市场化操作入手开展试点。文件对组织试点工作规定了具体要求,例如编制试点实施方案,限定车辆、燃料、加注、试点运行区域、路线等;严格按照科学规律办事,充分发挥专家作用,在一开始就组成了专家组参与试点工作全过程,后来又吸纳了涉及甲醇经济领域的更多专家;同时还针对业内顾虑的甲醇使用对人体健康、环境的影响,邀请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等国家权威机构和专家开展专项研究。

  这一工作前后历时5年时间,投入1024 辆甲醇汽车,分布在不同海拔地区。时至今日,车辆累计运行里程已经超过 1.84 亿公里,对采集的 5 亿多条技术数据分析证明,甲醇作为车用燃料是清洁、高效和安全的。

  “这样的大好形势来之不易。”何光远感慨道,试点工作开始以来,从中央政府到地方政府都给予了很大支持,保障了试点工作的顺利进行,从领导干部到参与试点工作的所有人员付出了艰辛努力,使试点工作得出了科学、实事求是和理想的结论,甲醇作为车用燃料完全是立足于国家资源,立足于国情,从国家需要出发,为国家解决难题。

  何光远作为工信部甲醇汽车试点工作专家组组长,几乎全程参与了甲醇汽车的试点工作。在他的记忆中,工信部牵头组织的甲醇汽车试点工作,从组织调研开始,经历了摸底验证、提出技术条件、编制试点实施方案、专家审议评定、试点运营启动、技术数据采集、阶段测试检验、验收总结等不同阶段,前后历时近10年。这期间,工信部还邀请原环保部、原国家卫计委并组织行业协会、高校院所等部门和单位,从人体健康、环境影响、甲醇燃料全生命周期、重大政策研究等方面开展了专项研究,工信部领导同志组织工信部节能司和相关司局,结合我国能源产业和煤化工产业的实际,从基础科学入手,将工作做得扎实有效,为后来甲醇燃料在动力燃烧和热力燃烧领域的推广应用,奠定了坚实的技术基础和产业基础。“可以说,我国的甲醇汽车推广应用工作就是这样铺开的,包括《指导意见》也是在这样的基础上出台的。”何光远说道。

  ■ 清洁能源优势突出

  近日,国际能源署(IEA)发布的最新报告称,受能源需求激增和极端天气等因素影响,2018年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创历史新高,达到 330 亿吨,较 2017年增长 1.7%,增幅中约 1/3 来自煤炭。

  对清洁能源和清新空气的渴望,已经成为世界共同需要努力的目标。

  “甲醇汽车既是参与市场竞争和产业竞争的新生力量,也是协同传统能源汽车,落实党中央和国务院提出的打好蓝天保卫战的主力军。”何光远表示,《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加强生态环境保护坚决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的意见》和《国务院关于印发打赢蓝天保卫战三年行动计划的通知》已经印发,可见国家对保卫蓝天的重视程度。其中,甲醇可以发挥其自身燃烧清洁的特点,展现自身低碳的清洁能源特性,在蓝天保卫战中充当重要力量,实现应有的贡

  献率。

  在何光远看来,甲醇有许多技术上的优势。首先,甲醇的分子结构是CH3OH,仅含有一个碳原子,氧占其中的50%。由于自身含氧,燃烧时需要空气量少,与汽油和柴油相比,甲醇完全燃烧时需要的理论空气量只有其一半还不到,因此氮氧化物(NOx)生成量会比汽油和柴油少很多;第二,甲醇燃烧速度快,燃烧时无烟无焰,一般不会产生颗粒,也基本不会产生炭烟。对于重型柴油车而言,使用甲醇燃料,在清洁排放方面会有很大优势。

  根据天津大学在重型柴油车上应用甲醇掺烧的报告,甲醇掺烧后,不需要尿素辅助便可达到国五排放标准。这对于以柴油机为配套动力的道路车辆和非道路移动机械而言减排具有重

  要意义。

  “同时,甲醇生产也不受制于人,价格又远低于柴油,使用甲醇燃料越多,车辆的使用费用越低,用户当然也愿意使用。客观上做到了排放治理和用户利益相一致。”何光远表示,利用甲醇作为燃料,就是从燃料方面改进重型柴油车排放,让发动机使用清洁燃料,不仅从源头上治理排放,而且符合用户和地方政府的利益,因此重型柴油车的排放治理工作一定可以借此取得成功。

  此外,何光远认为,从我国实际国情看,当前推进甲醇汽车应用有三方面优势。一是甲醇汽车实际运行及管理经验丰富。经过多年实践,甲醇汽车技术不断进步,配套标准规范不断完善,企业积极开展市场化探索,形成了多种商业合作模式,为甲醇汽车市场化应用积累了宝贵经验。二是甲醇汽车产业基础初步具备。目前我国已初步建立了甲醇汽车技术研发、生产及检验体系,吉利汽车、华菱、陕重汽等部分汽车制造企业已具备一定规模产能,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等多家科研机构已具有甲醇汽车检测能力。三是甲醇资源有保障。生产原料来源广泛,特别是通过劣质煤、煤层气、焦炉煤气等制取甲醇,生产技术成熟,实现了对煤炭资源的最大化清洁合理利用。

  “在具备应用条件的地区发展甲醇汽车。强化甲醇汽车产业合理布局,加快完善产业政策、技术标准和市场应用保障体系,提高市场应用水平,保持我国甲醇汽车及相关产业在产品、技术及专用装备领域的国际领先地位,加快能源多元化和清洁能源汽车发展,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促进绿色循环低碳发展,这是发展甲醇汽车的重要意义。”何光远强调。

  ■ 因地制宜 扎实推进

  “甲醇从生产资源来说,是目前人类现有的生产原料中最为丰富的燃料产品。”在何光远的眼中,将我国丰富的煤炭资源实现综合利用并制备甲醇,可以说是一举多得。同时,我国炼钢用焦炭也来自煤炭,一吨煤炭可以获得 0.7吨焦炭,产出大量的焦炉气。焦炉气成分主要是氢气和一氧化碳,这也是生产甲醇的好原料。

  利用生物质,甚至二氧化碳生产甲醇的技术已经成熟。国外有人提出,未来在油气之后,人类的燃料就是甲醇。因此,何光远认为,虽然走过的道路是曲折的,但甲醇汽车的前景是光明的。在世界范围内,目前全球已有70多个国家不同程度地应用甲醇汽车。近年来,我国也更加重视甲醇汽车的推广。2006 年,国家八部委发文,强调发展以煤化工为主体的甲醇燃料作为石油替代能源。2007年,国家发改委[2007]2235号《我国醇醚燃料和醇醚清洁汽车的发展》文件中,明确提出今后30 年至 50 年,甲醇燃料将作为我国车用能源的主要替代能源。“十一五”以来,甲醇作为车用替代燃料逐步发展,《车用甲醇汽油(M85)》和《车用燃料甲醇》两项国家标准颁布实施,甲醇汽车开发、试验等活动取得积极成果,特别是在柴油机上实现了技术突破,为甲醇燃料代替柴油提供了可能。

  何光远对甲醇汽车推广应用还提出了六点希望:

  一是甲醇汽车推广应用应坚持因地制宜。本着宜醇则醇原则,坚持在有条件地区开展工作。绝不搞一哄而上、全面开花的面子工程,推广工作一定要做实落地。

  二是尽快建立推广应用的协调机构。比如建立甲醇经济产业协会。甲醇汽车和甲醇燃料推广应用,一定要做到在行业内部自律,建立相应的准入原则,在推广中体现对知识的尊重,同时做好新技术的储备和人才的培养,保持我国在国际上的领先地位。

  三是重点做好甲醇燃料在商用车上的推广应用。我国商用车保有量巨大,打好蓝天保卫战的重点之一是治理好柴油车。应推广应用清洁低碳燃料,充分发挥甲醇燃料在治理中的优势作

  用。

  四是尽快完善各项标准。常言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甲醇汽车推广应用,标准是关键,是准绳。没有标准,就没有大家共同遵守的准则。

  五是加强国际交流。要坚持走出去,请进来。希望我们目前领先的甲醇应用技术能积极发展对外合作关系,不仅做好国内甲醇推广应用,也能走向世界。

  六是加强组织领导。甲醇的推广是一个系统工程,涉及的方面很多,几乎涉及方方面面,没有政府层面的支持和协调,要做好是难以想象的。因此,应通过各方的努力,坚持以市场为导向,认真做好甲醇的推广应用工作。

  目前从工信部掌握的情况来看,吉利汽车、陕西重汽、宇通客车、一汽靖烨等一批汽车和发动机制造企业,已拥有甲醇汽车专有技术,解决了甲醇燃料存在的腐蚀性、冷启动、溶胀性等关键技术问题,具备了甲醇汽车自主开发能力。吉利研发了四款甲醇动力发动机,完成了14款甲醇轿车产品,并获得工信部产品公告。与此同时,中国重汽杭州动力研发中心实验室对重汽甲醇柴油双燃料重型卡车配装样机的实验表明,当车辆运行状况为满载 80km/h 时,对比车辆在双燃料模式下和纯柴油模式下燃油经济性,柴油/甲醇双燃料汽车比柴油汽车每百公里节省费用60.5元。

  时至今日,工信部已分17批公告发布 9 家甲醇汽车生产企业和 32 款甲醇汽车产品,形成了包括甲醇轿车、甲醇/柴油二元燃料重型商用车、微型车、城市客车等系列车型,基本形成了甲醇汽车整车及专用零部件制造体系。

  “甲醇汽车的推广是一个系统工程,涉及方面很多,不仅要研究、制造甲醇汽车,还需要加注站、甲醇供应和运输等多方面的协同。因此,我们既要看到甲醇汽车推广中有利的一面,也要看到其中的困难。要坚持以市场为导向,政府积极引导,按照《指导意见》的指引,扎实做好甲醇汽车的推广应用工作。”何光远表示。